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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漫画。（来源：信号新闻）信网·信号新闻2月10日讯 2025年3月，年仅21岁的女孩小李在家中自杀，此时距离她接受治疗抑郁症的“磁波刀手术”还不到四个月。据了解，该手术由瑞金医院名专家主刀在上海国际医学中心实施。小李的母亲张女士说：“医生在手术前宣称磁波刀手术‘风险微乎其微’‘安全治疗精神类疾病’，手术后女儿却出现嗜睡、看东西重影等诸多不适，后来自杀。”悲剧发生后，张女士在梳理女儿的就诊资料时发现，“磁波刀手术”这一医疗技术压根没有获批用于抑郁症的治疗。信号新闻(0532-80889431)了解到，2026年1月，上海市浦东新区卫生健康委员会对上海国际医学中心作出罚款4万元的行政处罚，原因是存在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未按规定填写病历——而这份处罚决定书里的患者正是小李。
在上海国际医学中心接受“磁波刀手术”
小李的母亲张女士告诉信号新闻，小李2020年确诊抑郁症，在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治疗了两年多以后停止服药，还顺利地考上了大学。然而，2024年10月，小李抑郁症复发。此后，张女士在网上看到宣传“能彻底治愈精神类疾病”的视频，发布这个视频的账号认证为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以下简称“瑞金医院”）功能神经外科科室主任孙伯民。
2024年10月，张女士挂了孙伯民主任的号，替女儿到瑞金医院咨询。“孙主任没要求患者本人面诊，听我说了女儿之前的病情和用药，说我女儿是‘重度难治性抑郁症’，并推荐‘磁波刀手术’。”对于“磁波刀手术”，张女士不算陌生，因为在孙主任的视频账号里，多次推荐过这种治疗抑郁症的方式，称其“安全治疗精神类疾病”“无创伤、无副作用”。
张女士回忆，当时在诊室里的还有孙主任的助手彭女士。“我反复问过好几次手术风险，彭女士都说‘风险微乎其微，相当于没有’，还跟我说‘很多患者已治愈，可放心接受治疗’。”在咨询后不久，彭女士告知张女士瑞金医院没有磁波刀设备，要做手术的话得去上海国际医学中心。
2024年11月，孙伯民在上海国际医学中心为小李实施了“磁波刀手术”。张女士支付了手术费等相关费用16.5万元。“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出来以后孩子跟我说很疼，疼得把手都掐破了。”张女士说。
看着孩子遭罪，张女士很心疼，但更让她心疼的是术后女儿出现了诸多不适。“看东西重影、头皮失去知觉，且伴随严重嗜睡症状，一天仅能清醒两三个小时，完全无法正常生活。”张女士说，术后一个月复查，她告知医生女儿的状况，医生称这是术后的正常反应。2025年3月，小李进行了第二次复查，这一次医生明确告知手术失败。
上海国际医学中心住院病史录。（来源：受访者）事后家属才知道“磁波刀手术”并未获批治抑郁症
“医生说需要重做手术，但一直没有出具体方案，那段时间我找孙伯民主任的助理彭女士，但是她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回想起那段时间，张女士不禁痛哭。得知手术失败后，在病情恶化与治愈无望的双重打击下，小李在2025年3月自杀。
悲剧发生后，张女士一直想为女儿讨个说法。她在梳理女儿手术期间的材料时，才仔细阅读了上海国际医学中心磁共振引导聚焦超声治疗（简称“MRgFUS”，即“磁波刀”）告知书，其中写明该治疗“尚未获得国内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可应用于精神类疾病治疗的许可，因此MRgFUS聚焦超声治疗在治疗药物难治性精神类疾病中属于超适应症范围使用”。
“这就说明给我女儿做的'磁波刀手术'根本没有获批，这无疑是把患者当成了试验品。”直到这个时候，张女士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手术前，小李在上海国际医学中心做了抑郁评定量表，小李的父亲则签了好几份手术知情书、告知书之类的文件。张女士说：“因时间原因我们没有仔细看内容——也就是说，在手术之前，患者和家属都不知道‘磁波刀手术’不能用于治疗抑郁症。”
张女士没有找到这场手术单独的手术记录，只在住院病史录的术前讨论页，看到了主诊医师、主任医师的意见。讨论页的小结意见中写到：术前检查完善，未见明显治疗禁忌症，拟行MRgFUS治疗，主刀医师为孙伯民主任医师。
上海市浦东新区卫生健康委员会对上海国际医学中心的行政处罚。（来源：企查查平台）“名专家+名医院”却有违规之处 上海国际医学中心吃罚单
在短视频平台上，孙伯民这一账号认证为瑞金医院功能神经外科科室主任、世界功能神经外科学会精神病外科治疗委员会主席。至于上海国际医学中心，据其官网显示，该医学中心是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和上海市政府的“医改试点项目”，与瑞金、中山、仁济、华山、新华、九院等上海十数家三甲医院的重点专科及其医疗团队进行合作。
然而，就是这样的强强联手，却遭到了多位患者的投诉。如今，张女士建的维权群里已经有近20人，病友们的经历基本上一样。都是从网上看了视频，慕名找到了孙伯民医生，然后被介绍到了上海国际医学中心做手术。“手术之后，有的人神经受损，有的人病情加重，也有自杀未遂被救回来的。”张女士告诉信号新闻，“磁波刀手术”的费用不菲，有的病友是借钱治疗，如今陷入了病没治好又背上外债的困境。
信号新闻联系到了几位群里的病人家属，其中有7位跟张女士一样，都没有看到手术记录。
2026年1月，上海市浦东新区卫生健康委员会对上海国际医学中心作出行政处罚，罚款4万元。处罚决定书里的患者正是张女士的女儿小李，其中提到了小李的主诊医师没有填写单独的手术记录。
上海国际医学中心磁共振引导聚焦超声治疗（MRgFUS）告知书。（来源：受访者）上海国际医学中心否认做过磁波刀手术
在2024年1月的一条视频里，孙伯民介绍目前磁波刀在世界上已经通过的适应症有震颤、帕金森病等，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疾病正在做临床研究和临床实验，“可以预期在不久的将来，聚焦超声完全可以治疗抑郁症。”
在上海国际医学中心的微信公众号里，也介绍过磁波刀在抑郁症治疗上的作用，称这种技术“精准、安全且无需开颅、麻醉，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不过，当信号新闻联系上海国际医学中心时，脑病中心的工作人员则声称目前中心不做这样的手术，之前也没有做过。同时，信号新闻也给瑞金医院发送了采访邮件，院方在回复中表示“不好意思，这项项目还在临床研究，不方便接受采访”。
对于超适应症进行手术或者用药的情况，青岛一家三甲医院的医生介绍，这种情况在临床上确实存在，但需要满足多个条件，比如有一定的医学证据支持、没有可优选的代替方案以及患者知情同意。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医师法》规定，在尚无有效或更好治疗手段等特殊情况下，医师取得患者明确知情同意后，可以采用药品说明书中未明确但具有循证医学证据的药品用法实施治疗。这一规定明确了特殊情形下超说明书用药（包括手术技术）的合法性，为超适应症治疗提供了合规途径。同时，如果要进行临床试验，要经过严格的科学评估、伦理审查和行政审批，参与试验的患者也不需要为试验本身付费。
在小李的治疗过程中，患者家属确实签署了磁波刀超适应症范围使用的告知书，但在这份告知书里并没有写明这一治疗方式的风险程度。信号新闻律师专家库成员、北京市隆安（青岛）律师事务所史士辉律师指出，即便知情同意书载明磁波刀超范围使用，针对未明确告知具体风险程度的情况，仍构成对患者知情同意权的侵害，医疗机构无法免责。法律明确要求医疗机构需全面、具体告知诊疗风险、替代方案等，涉事机构仅笼统标注“超范围使用”，未告知神经损伤等具体风险、手术处于临床试验阶段的事实，未履行法定告知义务。
史律师建议，家属应继续固定宣传视频、诊疗记录、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同步推进民事索赔、行政追责与刑事监督。律师呼吁监管部门加强医疗技术临床应用与网络医疗宣传监管，杜绝将患者当作“试验品”的违法行为，切实守护患者生命健康权。
据了解，张女士已经以磁波刀手术未审批用于抑郁症治疗、夸大治疗安全和效果等为由，将瑞金医院和上海国际医学中心起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案件将于2月11日开庭。（解宁 徐基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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